北京奥运最后1金得主隐居草原 称奥运后名利双收

  内蒙古锡林浩特市最南端的家居建材广场,张小平的相片高悬半空,他斜靠在沙发上,笑对过往行人。曾经的拳击手,如今是这个地方的形象代言人。

  2008年8月24日,北京奥运会的最后一个比赛日,在男子拳击81公斤级决赛中,来自内蒙古的张小平以11比7战胜了爱尔兰人肯尼·伊根,帮助中国代表团夺得了第51枚、也是最后一枚金牌。

  张小平由此成了蒙古族的第一位奥运金牌得主,在此之前,他们还从来没有拿到过一枚奥运奖牌,而张小平本人,也从未获得过世界冠军。工人体育馆的拳击台如同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,成了他和整个民族的荣耀之地。“一匹一飞冲天的黑马。”媒体赛后如此评价。

  头顶这枚金牌的光环,张小平尽收名与利。有形的生活中,多了一辆车、三套房,还有六只泰迪熊小狗,往后的日子,有了保障。

  但这匹骏马并未能奋蹄多久。带着浑身伤病,张小平勉强打完了次年的全运会,之后就选择前往大学读书,虽然尚未办理退役手续,却再也没有打过比赛。2010年初,他和青梅竹马的女友完婚,两人回到了锡林浩特,过起了隐士般的生活,那里有抚育他们长大的草原,也有张小平最喜欢的手抓肉和奶茶。媒体平台上,关于他的音讯日渐稀少。又一届奥运会行将覆盖人们的记忆,除了这里的父老乡亲,恐怕没有多少人还能认出这张面孔,想起这个名字。

  但张小平和他的家人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。“我觉得自己特别的幸运,打一届奥运会就能获得冠军,这枚金牌给我带来了很多,是我人生的转折点。”张小平说,“但光环总会消退,我们只想平淡地生活着。”

  民族英雄

  锡林浩特位于锡林郭勒草原中部,是内蒙古自治区的一个小城,距离北京600公里,距离首府呼和浩特也是600公里。由于纬度高,这里的夏天拉得很长,清晨刚过4点太阳就已爬上树顶,直到晚上8点,还舍不得离开。

  出租车司机郑师傅不太爱说话,但提起张小平,他的眼睛立刻放射出光芒,“我们锡盟的骄傲,这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的。”4年前的那个下午,郑师傅载客经过市区最大的锡林广场,那里人山人海,人群簇拥着一个大屏幕,他们为张小平的每一次出拳而欢呼。遗憾的是,郑师傅急着赶路,最终与欢庆胜利的时刻擦肩而过。

  北京奥运会时,张小平的父亲还在蒙古首都乌兰巴托,他开了一个砖厂。之前张小平的母亲和弟弟也在那里工作,2007年两人回国,居住在秦皇岛。81公斤级决赛之前,他母亲被市领导接了回来,在锡林广场,她第一次成为主角。

  奥运开始前,几乎没有人会想到张小平会夺冠,拳击队的目标是一枚金牌,人们将希望寄托在世锦赛冠军得主邹市明(微博)身上,而张小平此前的成绩并不出众,直到2008年2月的亚洲区选拔赛,他才拿到了奥运入场券。而小组抽签揭晓后他又陷入被动,前一年世锦赛的前四名拳手,都跟他分在了一起。

  “从外界看来,我肯定是黑马,以往关于拳击的报道,都很少能找到我的名字。”张小平说,“但我准备得非常充分,我们赛前针对我这个级别的三十多名选手,掌握了全部的技术资料和比赛录像,有很多陪练模仿他们的风格,稍微弱一点的对手研究两至三天,实力强的至少研究十天半个月。打比赛的前一个晚上,我一闭上眼,脑海里全是对手的优点和弱点,我很清楚自己第二天该从哪个地方下手得分。”

  国家拳击队给张小平下的任务是“保五争三”,内蒙古体育局则下了死命令:奖牌。第二轮战胜了来自俄罗斯的世锦赛亚军后,张小平开始有了更多的想法。之后是一路过关斩将,最终,奇迹诞生了。

  分散在国内外的家人将目光锁定在同一个电视频道,比赛结束的锣声响起,张小平一下子跪倒在拳台上。锡林广场燃放起了烟花,欢呼声从每个窗户飘了出来,郑师傅回忆:“我们都特别的高兴和自豪。”

  收益颇丰

  2009年7月在内蒙古二连浩特举行的第二届国际拳击邀请赛上,奥运会冠军张小平再次感受了一把大明星的滋味,无论是街道和体育馆内张贴的大幅赛事海报,还是秩序册封面,都印有他在北京奥运会上夺冠的画面。海报的广告语是:奥运拳王,莅临边城,辉煌时刻,精彩再现。每逢张小平出场比赛,全场欢声雷动,警方不得不增派警力维持赛场秩序。

  在全部51枚金牌63名奥运冠军得主之中,论身高与体重,张小平仅次于举重选手陆永(微博),但身旁星光璀璨,这位1.90米的内蒙古汉子并不显得出众,众人穿着领奖服站在一起,人们更多地将目光放在林丹、郭晶晶等人身上。而在内蒙古,没有人可以盖过张小平的光芒“唯一”的身份,让他独享荣耀。

  “各种荣誉都来了,奖金也有了。”张小平承认。从夺冠的第二个月开始,他每个月至少要参加七八个社会活动。“很忙,除了总局拳跆中心安排的统一活动之外,大部分都是在我们内蒙。”

  荣誉当然是必不可少的,他是第十一届全运会的火炬手,还当选为全国青联委员和内蒙古自治区青联常委,经常要与其他代表一起开会,一开就是几个小时。商业代言也接踵而至,体彩中心代言人、裤装服饰品牌代言人、拳击器材公司代言人……

  近水楼台,朋友新开业的家居建材广场也没把他放过,“那是我家乡一个关系很好的哥哥开的,找我做代言,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。”5月份南都记者前往锡林浩特探访,张小平特意开着宝马,带我们围绕广场跑了一圈。他的妻子刘楠楠坐在后座,一脸的自豪:“我们家平平可帅了。”广告牌上,拳击手西装革履,英气勃发。

  活动名目众多,以至于张小平说,他已不记得自己剪了几次彩、走了几次秀、出现在多少个商业和非商业现场,“有时候在网上偶尔看到,原来我以前做过这个,自己都忘了。”

  奥运金牌也给他带来了不菲的经济收益,其中,光是奖励得来的房子就有三套。一套在三亚,一个房地产商在奥运之前跟国家拳跆中心签了协议,最终,该中心旗下的冠军得主邹市明、张小平、吴静钰以及前奥运冠军得主陈中都奖到了一套房子,“面积不大,60平米,公寓式的,但三亚房价高,这应该是我最大的一笔奖励。”还有一套在海口,当地有一个房地产商喜欢拳击,赛前的承诺在赛后兑现,张小平拿到了一把钥匙,房子180平方米,宽敞透亮。“房子都装修好了,搁在那,很少过去,一年也就是冬天去玩几天,内蒙的冬天比较冷。虽然那个时候海南人多,但有自己的房子,还是很方便的。”

  当然,锡林浩特当地市政府也奖励了一套。决定退役后,张小平就和爱人回到家乡,住了进去。

  加上国家的相关奖金,张小平的财富迅速积累起来。“我没算过具体的账,大概算起来有几百万吧,到不了一千万。主要集中在2008年和2009年,都在第一时间拿到了。”在北京奥运冠军群体之中,张小平拿到的奖金绝非最多,但也可排在前列。他得益于自己的民族身份,又受困于自身项目的影响力不足。假如他是一名乒乓球(微博)或者田径选手,所得肯定会更多。

  这些奖励,张小平在2008和2009两年间都拿到了手。奥运光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慢慢退色,上了大学,时间也受到限制,社会活动就渐渐少了起来,内蒙古体育局也帮他推掉了一些。“在学校上课,不是想走就能马上走的,只有特别重要的活动,才会请几天假过去。”

  功成身退

  张小平的运动生涯并不算长,1997年他练了一段时间的摔跤,次年转项练拳击,2004年进入国家队。打完2009年的全运会,大自己一岁的好友邹市明还梦想着有一天能去美国打职业比赛,张小平却感觉自己打不动了,最大的阻碍,是伤病。

  “我们大级别的拳手,负荷太重,对抗中承受的力量大。奥运会前四十天我腰伤复发,有一次在训练中瘫倒,被队友架回了房间,之后训练都是打着厚厚的绷带,奥运会比赛也是打着绷带上场,缠得里三圈外三圈的。另外,我的右肩伤患非常严重。区领导发话,必须在全运会保住这枚金牌。坚持打完全运会之后,内蒙队安排我去北医三院检查,医生说必须动手术,否则永远恢复不了。”

  思量再三,张小平最终还是没有躺上手术台,他不想自己的身体再挨上一刀。代价是,他远离了这项运动。同一年,国内职业拳击联赛创办,宣传单上印有张小平的名字作为噱头,但他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。曾有经纪人找上门来,希望将他带到国外打职业拳击,张小平心生向往,但最终还是作罢。

  他开始静养,试图借助时间的力量来抚平伤痕。坐在记者对面,张小平抚着右肩,一脸的无奈,“一旦不训练不比赛,就好多了,腰伤恢复得挺好,不过肩膀偶尔还会觉得疼,有时候天气变化,右边胳膊就‘格楞格楞’地响,抬个箱子出门,这只手明显不行。”

  2009年底,在内蒙古体育局的推荐下,张小平进入北京体育大学“冠军班”读研究生,其门槛是必须获得世界冠军,他的同班同学,就包括陈燮霞———中国代表团在北京奥运会上的首金得主。第一金和最后一金,在课堂上有了交集。

  成家立业

  2010年1月24日,张小平在呼和浩特举办了婚礼,新娘叫刘楠楠,也是蒙古人。两家人是三代世交,张小平出生4个月时,就见到了自己刚刚满月的新娘。南开大学毕业的刘楠楠很漂亮,张小平打拳时,她在北京经营旅行社。婚后,双方家长定居秦皇岛,小两口则回到锡林浩特,刘楠楠关掉了旅行社,开了家拍卖行。

  “这边矿产多,城建这几年也快,土地转让拍卖是一个不错的行业。”张小平分析道。这家拍卖行位于锡林浩特市中心,两层楼,拍卖厅可容纳百人之多。不过张小平多数时间在北京上学,没课的时候,还要在呼市、锡盟两地跑,很少回自家公司。

  “平平对我事业的帮助挺大的。”谈到张小平,刘楠楠脸上洋溢着笑意,“咱们内蒙人重感情,平平是我们这第一个奥运冠军,大伙都特别愿意跟他交朋友,这几年他的人脉资源拓宽了很多,很多事情他出面就能办到。而且他善于分析对手,现在做生意也是一点就通,对我事业上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。”

  张小平研究生的课程都已经完成,他在等待着过些日子的论文答辩,自由支配的时间多了些,自家的生意也更多地参与了进来。一个朋友开的房地产公司,也时常需要他去帮忙。张小平憨笑着:“现在都是刚刚起步,以后没准会让我担任这几个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呢,肥水不流外人田嘛。”

  低调生活

  离开拳台,张小平似乎销声匿迹了,他上微博用的也是昵称。刘楠楠很谨慎:“我们一直很低调,这边是欠发达地区,信息比较闭塞。另外,他快要退役了,那些为奥运会奋斗的运动员更值得报道,报道我们太多,怕对队伍有什么不好的影响。”

  找到他们并不容易,曾经报道过张小平的内蒙古当地记者,都跟他失去了联系。直到呼和浩特举办全国拳击比赛,上面出现了张小平昔日教练朝鲁的手机号码,才终于搭上了线。

  朝鲁也是内蒙人,曾参加过1992年的巴塞罗那奥运会,他的弟弟参加了雅典奥运会,但都没有取得较好的名次。随着弟子张小平的一飞冲天,朝鲁也告别了教练岗位,升任为内蒙古自治区摔跤拳击跆拳道中心的副主任。在内蒙,张小平是一块宝,最多的时候,他有十几位陪练。自己引退之后,那些曾经为他服务的运动员都得到了不错的安置,有的打不动了,就做了教练。备战奥运会时最重要的陪练之一、同一级别的师弟孟繁龙,在张小平归隐后终于有了参加世界大赛的机会,去年的世锦赛他取得第5名,成功拿到了伦敦奥运会的入场券。

  那个成功的团队已不复存在,张小平却还时常怀念过去的生活。妻子刘楠楠“投诉”,家里的电视看得最多的还是体育频道。和张小平一起去看拳赛,以前的队友打得不好,他在看台上干着急。与他同一批出道的运动员,都还活跃在拳台之上,“我跟邹市明、张志磊关系最好。”今年初张小平和家人去三亚度假,刚好碰上邹市明在海口集训,“我给他打电话,打算去找他,没想到临时有事,没有见着面。”

  内蒙人管“过去”叫“那前儿”,这是张小平的口头禅,“我们拳击队没有固定的训练场所,经常内蒙、新疆、贵州、河南到处跑,那前儿我们总是集体活动,队里不让喝酒,我们嘴馋,经常偷偷喝两口啤的。现在离开队伍有些不习惯,总要招呼一大帮朋友在身边。”

  草原的汉子长得憨厚,张小平现在理了个平头,看上去比奥运夺冠时还要精神不少,只是体重日益见长,再让他上拳台,81公斤级早就没了资格,92公斤级或许能勉强参赛。

  但他实际上是个心思缜密的人。最典型的例子,是在奥运之前买了两套房。“那前儿房价正往上涨,我在队里吃喝穿都不用花钱,加上一些补助,每个月也有几千块钱的收入,就在北京和呼和浩特按揭各买了一套房。之后看来,当初眼光还是不错的。”当时,张小平没想着投资,只是想着“总有一天会退役,起码要有个地方住”。

  他盘算着,做生意毕竟不是自己的专长,等到今年研究生毕业,办妥了退役手续,还有可能回到内蒙古拳跆中心,“可能做行政工作,也有可能先做两年的教练,过渡一下。”他和朝鲁还保持着密切的联系,“到时候,还要向我的老师多多学习。”

  帮家人和朋友谈谈生意、去蒙古包吃顿大餐、约上朋友喝顿大酒、和爱人一起上山挖挖野菜、在家逗逗小狗,成了张小平如今的日常生活。“等事业都稳定了再打算要小孩,现在我们还像在谈恋爱,以前队里管得严,把我们隔离开了,现在终于把他还给我了。”刘楠楠爱笑,笑声中洋溢着甜蜜。张小平也觉得眼下的日子很完美,“我对生活没有更多的要求了,感谢曾经帮过我的所有人,奥运会是我的人生转折,没有这枚金牌,我肯定不会过得这么轻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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